瓢弃①尊无绿，炉存火似红。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
--- 唐·杜甫 对雪
【按】① 一作：弄《瀛奎律髓》：
他人对雪必豪饮低唱，极其乐。唯老杜不然，每极天下之忧。《唐诗归》：
钟云：一“似”字写得荒凉在目，此老真精于穷者（“炉存”句下。《杜臆》：
“乱云”一联，写雪景甚肖，而自愁肠出之，便觉凄然。……此诗起兴于雪，则“乱云”二句，兴也；而首尾皆赋也：别是一格。此闻房琯陈陶之败而作。曰“愁吟”，曰“愁坐”，正以愁思之极，不觉其复也。《瀛奎律髓汇评》：
查惧行：此老杜陷贼中作，非豪饮低唱时也。观起结自见。何义门：樽无酒，炉无火，变换得妙。纪昀：“尊无绿”三字乃凑对下句，实不大方。此亦系于所遇。《杜诗详注》：
此诗中间咏雪，前后俱叹时事，正是有感而赋古耳。……前曰“愁吟”，伤官军之新败；末云“愁坐”，伤贼势之方张。《增订唐诗摘钞》：
他诗多前写景，后写情，此独外虚中实，亦变格也。《读杜心解》：
上提伤时之意，递到雪景；下借对雪之景，兜回时事。虽似中间咏雪，隔断两头，实则中皆苦况，正是绾摄两头也。《杜诗镜铨》：
李子德云：苦语写来不枯寂，此盛唐所以擅长。正如善画者，枯木寒鸦，一倍有致。邵云：沉着凄婉（“战哭”四句、写意中妙（“炉存”句）。《唐诗鉴赏辞典》：
杜甫这首诗是在被安禄山占领下的长安写的。长安失陷时，他逃到半路就被叛军抓住，解回长安。幸而安禄山并不怎么留意他，他也设法隐蔽自己，得以保存气节；但是痛苦的心情，艰难的生活，仍然折磨着诗人。
在写这首诗之前不久，泥古不化的宰相房琯率领唐军在陈陶斜和青坂与敌人作车战，大败，死伤几万人。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诗的开头──“战哭多新鬼”，正暗点了这个使人伤痛的事实。房琯既败，收复长安暂时没有希望，不能不给诗人平添一层愁苦，又不能随便向人倾诉。所以上句用一“多”字，以见心情的沉重；下句“愁吟独老翁”，就用一“独”字，以见环境的险恶。
三、四两句──“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正面写出题目。先写黄昏时的乱云，次写旋风中乱转的急雪。这样就分出层次，显出题中那个“对”字，暗示诗人独坐斗室，反复愁吟，从乱云欲雪一直呆到急雪回风，满怀愁绪，仿佛和严寒的天气交织融化在一起了。
接着写诗人贫寒交困的景况。“瓢弃樽无绿”，葫芦，古人诗文中习称为瓢，通常拿来盛茶酒的。樽，又作尊，似壶而口大，盛酒器。句中以酒的绿色代替酒字。诗人困居长安，生活非常艰苦。在苦寒中找不到一滴酒。葫芦早就扔掉，樽里空空如也。“炉存火似红”，也没有柴火，剩下来的是一个空炉子。这里，诗人不说炉中没有火，而偏偏要说有“火”，而且还下一“红”字，写得好象炉火熊熊，满室生辉，然后用一“似”字点出幻境。明明是冷不可耐，明明是炉中只存灰烬，由于对温暖的渴求，诗人眼前却出现了幻象：炉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照得眼前一片通红。这样的无中生有、以幻作真的描写，非常深刻地挖出了诗人此时内心世界的隐秘。这是在一种渴求满足的心理驱使下出现的幻象。这样来刻画严寒难忍，比之“炉冷如冰”之类，有着不可以拟的深度。因为它不仅没有局限于对客观事物的如实描写，而且融进了诗人本身的主观情感，恰当地把诗人所要表现的思想感情表现出来，做到了既有现实感，又有浪漫感。
末后，诗人再归结到对于时局的忧念。至德元载至二载（756ˉ757），唐王朝和安禄山、史思明等的战争，在黄河中游一带地区进行，整个形势对唐军仍然不利。诗人陷身长安，前线战况和妻子弟妹的消息都无从获悉，所以说“数州消息断”，而以“愁坐正书空”结束全诗。“书空”是晋人殷浩的典故，意思是忧愁无聊，用手在空中划着字。这首诗表现了杜甫对国家和亲人的命运深切关怀而又无从着力的苦恼心情。
(刘逸生)（类似词句）战哭多新鬼
【战哭多新鬼】《自武陵舟行至德山》李纲·宋
【战哭多新鬼】《悲故乡集杜诗句二首》尹廷高·元
【战哭多新鬼】《感事述怀，集杜二十首》陈肇兴·清末近现代初
【十年战伐多新鬼】《次韵赵提举二首》俞德邻·宋
【战垒多新鬼】《挽苏烈女二首》董其昌·明
【千里战云新鬼哭】《闻韩帅世忠退保丹阳远近忧惧州县议结乡兵以备不虞闾巷少年贯弓走马若有得色感而有作》王十朋·宋
【战场多哭鬼】《秋雨未已客怀不佳夜诵少陵遣兴诗至生涯能几何常在羁旅中三复增感每字赋一诗》章甫·宋
【战场多鬼哭】《闽南登楼》陈昂·明
（类似词句）乱云低薄暮
【乱云低薄暮】《游西崦》释绍嵩·宋
【乱云低薄暮】《水调歌头 癸卯八月十七日逆旅平阳夜闻笛声有感而作》段克己·金
【薄暮雪云低】《大雪自夜至旦欲午始晴》陆游·宋
【山云低薄暮】《干楼晚眺》李贽·明
【乱云催薄暮】《和卞仲祥》仇远·宋末元初
（类似词句）急雪舞回风
【却成急雪舞回风】《海棠一夜为风吹尽三首》姚勉·宋
【朝来飞雪舞回风】《十二月八日雪》晁公溯·宋
【几看瑞雪舞回风】《皇帝閤春帖子》许应龙·宋
【飞泉似雪舞回风】《嵩山》冯时可·明
【蜃楼萦雪舞回风】《武原十五咏 石塘观潮》彭孙贻·明末清初
【朔雪舞回风】《咏雪》王锡·清
【看尽回风飘雪舞】《减兰七首》卢青山·当代
【屡舞回风急】《观王君玉侍郎集有酒明诗次韵》程俱·宋
【任听回风急雪声】《恭次家大人初抵海陵官舍元韵》孙应时·宋
【回风急雪飘朱阑】《夜归曲》曹组·宋
【帽任回风急雪飘】《离江城遇雪》董嗣杲·宋
【急雪回风生意多】《次张正卿平江伯见赠》龚璛·宋末元初
【青天急雪乱回风】《所思曲寄旷伯逵》刘崧·元末明初
【飘飘急雪度回风】《雪梅香》汪东·清末近现代初
【徘徊急雪随风舞】《对雪怀倪云林》陆宣·元
（类似词句）瓢弃尊无绿
【等闲瓢弃樽无绿】《石州慢》白朴·元
（类似词句）炉存火似红
【炉存宿火红】《乙未仲冬朔舟次济南大雪百二十韵》胡应麟·明
（类似词句）数州消息断
【淮泗数州消息断】《次俞绍堂见赠诗韵》成廷圭·元
【数断红消息】《六丑 芙蓉谢后作》郑文焯·清
（类似词句）愁坐正书空
【愁坐正书空】《立春日集杜句》高斯得·宋
【愁坐正书空】《又赠槎寄》朱景英·清
【愁坐正书空】《感事述怀，集杜二十首》陈肇兴·清末近现代初
【危坐正书空】《次韵洪总领题花信亭得江楼二首》张纲·宋
【君坐正书空】《雨过化光西斋》韩维·宋
【书空愁坐处】《和左达功春日见寄二首》吴芾·宋
【愁坐独书空】《舟达黄溪》姚燧·元
【愁坐欲书空】《和饶介之春夜七绝》成廷圭·元
【君不见少陵愁坐方书空】《黄亲和前韵见示因再用韵奉寄》朱同·明
【闲来愁坐漫书空】《吴门秋怀八首》邓云霄·明
【愁坐书空定不须】《次韵刘敬仲寒夜六首》钱谦益·明末清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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