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饮壶中酒，饥拔陇头粟。凄凄（一作凉）四月阑，千里一时绿。
夜峰何离离，明月落石底。裴回沿石寻，照出高峰外。
不得与之游，歌成鬓先改。
--- 唐·李贺 长歌续短歌
【题注】一作相和歌辞 长歌续短歌《昌谷集注》：
紫绶未邀，玄丝将变。秦王指宪宗，言骋雄武，好神仙，大致相类也。觐光无从，忧心如沸；饥渴莫慰，荣茂惊心。仰看夜峰，明月自低渐高，遐迩照临，犹之明卫当宁，乃遇合维艰，故不禁浩歌白首耳。《李长吉诗集批注》：
方云：“明明如月，何时可掇？”此魏武歌行也。此诗亦仿其意（“夜峰”四句下）。“与之游”，言与月也，犹太白“举杯邀月”之流，承上文“夜峰”、“明月”四句耳。若谓人，则须题有“寄某人”等字（末二句下）。《李长吉歌诗汇解》：
上已言“秦王不可见”，此复借明月而喻言之。“落石底”，谓其光明未尝不照临下土，及俯仰求索其光，忽又在高峰之外。月为山峰所隔，则不得常近其光；君为左右所蔽，则不得亲沐其泽。引喻微婉，深得《楚骚》遗意（末六句下）。《唐诗鉴赏辞典》：
诗题《长歌续短歌》是从古乐府《长歌行》、《短歌行》化出的。关于“长歌”、“短歌”的命意有两种说法：一是“言人寿命长短，各有定分，不可妄求”；一是“歌声有长短，非言寿命也”。从传留下来的歌词看，长歌或短歌都是悲歌，用以抒发哀婉凄伤的感情。
开头二句紧扣诗题，有愁苦万分，悲歌不已的意思。“破”“断”二字，用得很奇特，但细细想来，也都入情入理。古人有“长歌当哭”的话，长歌当哭，泪洒胸怀，久而久之，那衣襟自然会破烂。杜甫有“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春望》）的诗句，人到烦恼之至，无计可施的时候，常常会下意识地搔爬头皮，白发越搔越稀。这首诗的“断”可能就是由杜诗的“短”生发出来的。
三、四句写进见“秦王”的愿望不能实现，因而内心更加郁闷，象是烈火中烧，炽热难熬。“秦王”当指唐宪宗。王琦说：“时天子居秦地，故以秦王为喻。”（《李长吉歌诗汇解》）李贺在世时，宪宗还能有所作为，曾采取削藩措施，重整朝政，史家有“中兴”之誉。李贺对这样的君主是寄托希望的。他在考进士受到排挤打击之后，幻想自己能象马周受知于唐太宗那样，直接去见皇帝，以实现他的政治理想。
五、六句具体描述自己苦闷的心情与清贫的生活，与开头二句相照应、相补充。“渴饮壶中酒”，渴是“内热”的表现，饮酒的目的在于平息内热、消愁解闷；“饥拔陇头粟”，为求见“秦王”不惜忍饥挨饿，靠从地里拔粟充饥。
七、八句写景。“凄凉四月阑，千里一时绿”，初夏已尽，盛夏来临，草木葱翠，生气勃勃，原不会有凄凉之感的。然而“绿肥红瘦”，万花摇落，又不禁为之欷歔感叹。下面的“千里”句，故意用欢乐的色调映衬凄苦的情怀，颇有“春物与愁客，遇时各有违”（孟郊《春愁》）的意味，这样反复渲染，有一唱三叹之妙。诗人述怀从景物落笔，寄情于景，意味深长。
后六句采用借喻、拟人等修辞手法，表面上写景物，实际上写人事。“夜峰何离离，明月落石底”。夜间的峰峦一个挨一个地排列着，黝黑而高，竟把那明朗的月亮遮得无影无踪，真叫人纳闷。“我”沿着那崎岖的石径四处寻觅，忽而发现它在高峰之外。峰峦阻隔，高不可攀，心中异常痛苦，因而慷慨悲歌，鬓发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苍白，真是忧伤催人老啊！“夜峰”、“明月”等句喻意微婉。“明月”借喻唐宪宗，夜峰指代他身边的卿相们，意思是宪宗为一些大臣所包围，闭目塞聪，就象月亮为峰峦所阻隔，虽有明光，却不能下达。这些表明诗人深知当时朝廷的弊病，欲向宪宗陈述便宜，以匡时救弊，然而“山”高“月”远，投告无门，只有暗自忧伤而已。
杜牧在《李长吉歌诗叙》中评李贺诗曰：“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骚》有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时有以激发人意。乃贺所为，得无有是？”这首诗在立意和表现方法的运用上，都与《离骚》很相似。“夜峰何离离，明月落石底”，寄托遥深。诗人把自己的意志和情绪融化在生动的比喻和深邃的意境中，含蓄隽永，优美动人，颇得《离骚》的神髓。
（朱世英）（类似词句）长歌破衣襟
【长歌破衣襟】《新吾同年手写昌谷集，并摹其小像于简端，谨缀其中语以为之赞》陈熙治·清
【长歌破短襟】《岁暮山居杂感》谢元汴·明
（类似词句）短歌断白发
【短歌断白发】《新吾同年手写昌谷集，并摹其小像于简端，谨缀其中语以为之赞》陈熙治·清
（类似词句）秦王不可见
【君王不可见】《春草宫怀古》刘长卿·唐
【君王不可见】《杂曲歌辞 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李白·唐
【君王不可见】《宋中十首》高适·唐
【文王不可见】《酬王生》郑獬·宋
【君王不可见】《登滕王阁》佘翔·明
【君王不可见】《宫词十首》江源·明
【君王不可见】《铜雀妓》王恭·明
【君王不可见】《邯郸才人嫁为厮卒妇》杨慎·明
【秦人不可见】《秋日同印别驾游桃川宫寻秦人洞》宋登春·明
【秦云不可见】《秦沟粉黛砖砚诗》文静玉·清
【君不见秦王一旅定两京】《题淳化阁帖后》傅野·元
【君不见苏秦昔上秦王书】《送江阴郡博周元浩归平阳》郑东·元
【又不见秦王治葬骊山宫】《高陵篇（并序）》张绅·明
【又不见李密未遇秦王时】《题狮子搏虎图》王世贞·明
【不见秦王昔鞭石】《天马歌》莫如忠·明
【秦王神武不可及】《题阙》独乐园主·元
【汉武秦王不可知】《会仙岩在山之绝顶》欧必元·明
（类似词句）旦夕成内热
【一夕饮水成内热】《抱璞吟》李新·宋
（类似词句）渴饮壶中酒
【饮酒入壶中】《次韵道辅双岭见寄三叠》黄庭坚·宋
（类似词句）凄凄四月阑
【江南四月雨凄凄】《过东寺》白珽·宋末元初
【黄梅四月雨凄凄】《送张山人归越》方于鲁·明
【风雨凄凄四月天】《酬陈大见寄》王恭·明
（类似词句）千里一时绿
【一枝萼绿来千里】《东京见梅》赵秉文·金
【虚光净绿一千里】《春江花月夜》区怀年·明
【暖绿摇空一千里】《题高氏挹翠楼》唐之淳·明
【一餐绿粟驰千里】《豹犊行一首》黄省曾·明
【一雨绿千里】《秣陵送李茂才》范汭·明
【一夜绿芜千里】《如梦令》梁启勋·清末近现代初
【一时千里借光华】《九月赴郡燕旄节适至》姜特立·宋
【一时郡县几千里】《歌晏恭人平寇伟绩》包恢·宋
【一时来往三千里】《女仙一躯乘云而蹈水月》徐渭·明
【一时千里共关河】《南沙河题壁四章叠前韵示钱同年》姚燮·清
【一时恨不三千里】《踏莎行 十九部仄韵》崔荣江·当代
（类似词句）夜峰何离离
【奈何离居夜】《冬夜寓居寄储太祝》綦毋潜·唐
（类似词句）明月落石底
【风雨落花明月底】《蝶恋花 病怀》吴绡·清
（类似词句）照出高峰外
【照见南高峰外峰】《松》陈继儒·明
（类似词句）不得与之游
【安得与之游】《次吴石岐大参韵》顾应祥·明
【不能与之游】《秋日呈颜夷仲》吕本中·宋
【与之游者但爱其人而莫见其术】《赠李士宁》欧阳修·宋
【惜不与之同一游】《王自牧、冷起敬诸文士游西湖、南山，记题其后》张昱·元末明初
【赤松不敢与之游】《庐山歌寄赠吴明卿时以黄门谪豫章从事》宗臣·明
【不得从之游】《巴陵早秋寄荆州崔司马吏部阎功曹舍人》贾至·唐
【不得从之游】《金山寺顶眺望》侯恪·明
【不得从之游】《渡石涧桥欲游石门精舍不果》查慎行·清
【不得与良游】《和严长官秋日登太原龙兴寺阁野望》欧阳詹·唐
【思君子兮不得与驾以游】《登丘操》高启·明
【佛祖不得已与之酬酢】《寂音自赞四首》释德洪·宋
【不得与之语】《休日马上》陈与义·宋
【不得与之语】《水调歌头 和马观复石头渡寄韵》刘辰翁·宋末元初
【曾不得与之周旋】《我思古人》陈深·宋末元初
【不得与之语】《灵隐十咏 冷泉亭》李孝光·元
【不得与之倾酒壶】《题金禹瑞画松图》王冕·元末明初
【不得与之俱】《答兄旭初定襄》曾彦·清
（类似词句）歌成鬓先改
【歌成鬓改】《丹凤吟 寄怀陈述叔岭南》朱祖谋·清末近现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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